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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8月3日 星期日

[銘] 成功嶺上

新訓以後的第一個假期。


在軍營最容易的事情就是放空,要停止放空而去想一些正經的問題其實很困難,因為你不會有一個心無旁騖的時間,腦袋要維持一個低度運轉接收命令而且不可以有後續反應的狀態,再佐上命令你大聲吼叫唱軍歌這類的勞動,真是另一種思想控制的形態。

很多人對於當兵有很多幻想,最常見的宣稱就是上了軍營以後才會從「男孩變成男人」,或者是「當兵對你很好,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這其實是家父長主義的論述,舉凡「你不知道什麼才是對你自己好的,我來指導你告訴你什麼才是好的。」從這套邏輯推論出「當兵是很好的,只是你自己不知道」這套結論其實很自然也很通順,因為我們不知道什麼才是為我們自己最好的,那有人給我們下這個指令來增加我們的福祉。持這種論調的人如果他邏輯夠通順應該同樣會有「政府才是好的,我們要聽政府的話,要服從官員的指示還有指導。」,或者更抽象的去認同並且推崇某些權威。

如果今天我們身處一個資訊匱乏並且大家都很笨的年代,那或許這些說法還有一絲絲站得住腳的地方,因為這些死老百姓就是笨嘛,哪懂得英明偉大的領導為我們下的命令?

如果你完全邏輯一致地接受這些論調那也就算了(雖然奴性至此十分可悲,但至少在邏輯思想上站得住腳。)但大部分認為當兵才會從男孩變成男人的人沒有這層邏輯,他們也會告訴你同樣的句子只能套用在當兵,你不能跟他說「坐牢對你很好,要進過監獄才算體驗過社會。」他們會強辭奪理拿出一些可笑的差異來反駁這個論述背後的本質:給你選擇的機會時你自己不會想選地那個選項其實會對你比較好,特別的是那個選像是在限制你的自由跟浪費你的生命。

所以所有討論事務的大前提就是,你是在一個被限制的環境下不斷找尋讓自己最好過的方法。而從最簡單的數學原理也知道,在沒有限制條件以下的最適化問題找到的解一定比有限制條件下的好,因為大不了你可以自己選擇那個限制條件:當兵如果真的這麼好你當初就會自己簽下去了。

牢記這個前提就可以開始討論其他問題。在成功嶺上會有很多人跟你洗腦:當兵不是浪費這一年,你可以在裡面學習到很多東西。這點我也不否認,在被逼著關在這軍營裡面的期間我還是不斷在想辦法讓自己的生命過的更好,但我想那些一直跟你這樣說的人都忘了如果我沒有被關在這裡我一樣會學,而且學的是更有意義的東西。

抱怨完畢,以後不會主動談到當兵的事,我一直認為一個人退伍好久好久以後只有當兵的事可以說很可悲。

2014年7月6日 星期日

[銘] 替代役抽籤

話說這也是發生在一段時間以前的事了。幸運如我,在一個充滿謊言的社會中長大,當說真話成為一種特色的時候,你就知道這個社會病到什麼程度。大事如市長宣布競選連任並宣示做滿任期,但好像包含他自己所有人都不把這個當成一回事;還有翻看政治人物的各種打臉文,臉都腫得不成人形了;小事如騙了大家二十幾年的台大新社科院,當初信誓旦旦和我們說大三的時候就會安穩地在新大樓裡面上課,想不到我們連畢業之後都還只能站在那空蕩蕩的樓前無處話淒涼。老實說上面這些我都不甚在乎,大概已經馴化為河蟹社會裡頭的一份子。但心中就有一個被騙的傷口久久不能釋懷:「因應募兵制上路,83年次以前尚未服役的役男可以全面轉服替代役。」我想人為什麼會被騙就是因為有些人勾勒出來的美好願景讓人無限嚮往,就傻傻的把那當成流著奶與蜜的應許之地了。

我怎麼會蠢到去相信政府說的話。

這對他們來說也太便宜了,隨隨便便發個新聞稿:你們就把之前的那回事給忘了吧,沒辦法讓你們變成替代役了。所以現在是怎樣?民選的政府是給你這樣搞的喔?拿這種辦不到的事情來承諾現在連個道歉都沒有,也沒看到辦個人下台?唉,就是被那美好的願景給沖昏頭了,才會蠢到相信一群無良智障的屁話。

被騙之後也只有認了,乖乖去申請一般替代役。過往一般替代役都是不用抽籤的,也就是有申請有中。今年不知道大家受到什麼天啟,申請服一般替代役的人數總共有四萬多人,足足是釋出名額的兩倍多,往年通通有獎的美好光景不復存在。我們只能在去年開開心心服替代役人們的口中,緬懷過去的美好時光。

現在可好了,幸運如我之前在抽兵種的時候,突破不了請人代抽的魔咒,連不到一成機率的海軍陸戰隊籤王都給我抽到了。抽這個一般替代役號稱52.5%,這樣的機率讓人情何以堪,像我這樣擅長往人少的地方跑的人,這47.5%的槓龜率簡直易如反掌。而且這實在跟我面對過的事情很不一樣。人生從小到大總是有許許多多的關卡,也或多或少有機率的成份在。不管是身體的健康得病的機率、學校的同學的分配、大考的手氣與成績的關係。但起碼你知道這些東西有個方向可以奮鬥,總是有相當比例的成份掌握在自己手上。就算是以前抽海軍陸戰隊的時候,還是沉浸在大家以後通通會成為替代役的謊言之中,而毫不放在心上。現在這樣純粹是由機率決定,而且決定未來一年生活方式,一個是軍中的地獄海軍陸戰隊,一個是相較下的天堂替代役。你真的可以開始體驗宗教為什麼在這個世界上有這麼大的影響力,還有人在面對不確定事件的那種徬徨。

離替代役抽籤越來越近,晚上其實是睡不好的,尤其是我在抽籤得前一個晚上做了一個無比清楚的夢。我從來沒有把一個夢在醒來以後還記得如此清楚:我夢到我自己要去抽籤。既然是夢那就充滿了許多不合理的地方,不過也因為他是夢,當下真是認為合理到不行。我坐上里長的車(其實我壓根不知道里長長什麼樣子,但somehow我就知道他是里長XD),和其他四位也要抽籤的役男總共六個人,那是一部銀灰色的休旅車(哪有人會在你去抽籤的,還是里長開車?)一路上經過了空曠的原野,我可以看到綠草如茵,廣闊的道路上就只有我們這一台車。(顯然這個地點不是在我所認知的台北市內XD)我們車突然停下來,大家都下了車,就在那片廣大的草原上,里長發給一個人六張摺好的A4紙。我一看到那紙發現有紅藍綠三種顏色,是你在影印店會看到的那種廉價列印色紙。里長這個時候宣布,有拿到紅色紙的就代表有中籤。(什麼詭異的儀式XD)我先往我右邊的人一瞧,發現手上六張全是綠色,再往我手上看,哎呀不得了,我拿到了紅色的紙,而且還有兩張,翻過來一瞧,大大的標楷體寫著「金華國中」四個自,我就想像自己在大安森林公園旁邊拿著旗子指揮小朋友。

然後呢?我就醒了!醒了!我醒了!我攤坐在床上真想大叫:還我的替代役來!我剛剛都已經抽中了耶!你叫我再過幾個小時再抽一次這算什麼呀!!枕中記裡面的那個青瓷枕頭大概就是這種效果吧?!不~~

後來也只有摸摸鼻子到區公所去抽籤。那是第一次整個人走出捷運站腳是軟的,到了會場第一個看到的竟然是幾個公所的替代役,那個邪惡的笑容一臉就是看好戲的心態。然後場內坐滿了臉超塞的人。開抽之前區長還上台講了一些垃圾話:以前都不用抽,不過你們今年要抽,揪咪^.<。聽到這鳥話能不全肚子火嗎?!他們還找了一個里長來前面點籤搖籤筒。我序號非常前面,看到那個年邁的里長無力地搖阿搖,原本想要盯緊透明箱中幾隻確定的籤來抽的,但還是因為太遠而作罷。第一個開抽的代抽媽媽竟然沒有把握到得天獨厚的優勢,沒抽到籤。

最後還是幸運地抽到籤了,希望接下來還是可以這樣一路幸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