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月29日 星期三

[銘] 閱讀寒假--教育經濟(理論篇)

Madison的冬天夠冷,基本上戶外活動是不可能的。寒假除了出去玩以外就是觀再房子ˇ裡面好好讀些書。這個寒假主要閱讀的主題就是關於下學期想要進行的教育研究。

教育研究聽起來好像和我做的領域沒有關係,經濟學和教育學放在一起好像八竿子打不著。不過其實在經濟學帝國主義的荼毒之下,社會科學早就被統攝在我們這個邪惡學問的麾下。說實在教育其實是我最感興趣的領域(我想或許這隱藏在我的基因裡面XD),很多人不知道聽到讀經濟系就以為最擅長的就是股票之類的(註一),或者也有許多人就是認為經濟學就是總體的經濟情勢的研究。其實我們這一套研究方法是應用到各種問題上面,大概關於人、資源等等的問題我們都非常感興趣,也幾乎都有大量的文獻產生。若真要說經濟學的特色,就是用一套科學的方法在處理問題。甚至有些人定義地更廣,只要是經濟學家做的東西就是經濟學。

教育太重要了,不管是自己的終身學習還是對於下一代的教育,都充滿了各種令人好奇的問題。舉一個很實在的問題來說:到底應不應該依照能力或興趣去分流學生?或者在台灣的脈絡之下,姑且稱之:是不是應該有能力編班。

這個可真的是大哉問。首先,能力編班到底是什麼?這個就充滿各種不同的定義。在世界各地也有不同的能力編班的方法。例如在美國很流行學校內不同班級,或者是同一個班級的成員裡面,有不同生涯規劃發展的學生以及教育目標。在歐洲,則是會依照不同的學校區分不同的路徑,例如技職體系的路線就會有專門的學校。然後在許多亞洲的學校,不同地方又會有不同的方法來做這些事情,因此整個來說這件事情作為一個全稱的敘述本身就非常複雜。

若我們姑且將這個模糊的分流概念視為心目中勾勒的情況,在理論的建構中,我們可以將這種特殊的分流建立各式各樣的模型。光是單純討論同學的組成對你的影響的模型就有好幾種,有名而且流行的模型例如:爛蘋果模型。這個模型認為同儕效果裡面最主要的影響就是來自那個最愛搗亂的,如果你的同儕裡面有這麼樣的一些人,那這整群人的學習效果都會受到影響。當然有這種爛蘋果模型就相對的有一種指標模型,說是同儕會受到一個班級裡面指標人物的影響進而努力向上或者感到壓力甚大,垂頭喪氣。

除了這種比較單純的模型之外,還有一些比較複雜的模型。例如有人就說一個學校的這種同儕分布的情況,最好是能夠接近這個社會真實的比例分配,如果你念的學校裡面的人和社會真實的分佈情況比較相近的話,你所能獲得的經驗就會對於將來到外面工作的溝通或者是適應有比較大的幫助。

也有人從一個獲取資訊的角度出發。也就是同儕一個很大的功用就是作為了解自己的一個重要參考。透過參加學校的各種測驗,了解自己的表現,更重要的是知道你同學的表現怎麼樣,這樣會讓你對於你自己的能力有所理解。

另外也有模型是假設學校要賺大錢,所以透過投資在學生身上對他們的報酬要提高來吸引學生們近來就讀。

除了市面上這些模型,還很容易可以想到幾個。例如說我認為最重要的幾個因素就是自己對於自己身分的認同。也就是說你對於自己先形成一些想法,認為自己就是一個愛讀書的書呆子,或者是讀書實在是太弱了,自己天生下來就是一個玩咖。在你形成了這樣的想法以及身分的認同之後,你自然會跟你比較像的那種人混在一起,然後就這樣去影響到了你的行為表現還有學習的效果。

或者是一種自信的模型,也就是你自己會受到你在這個群體當中相對的位置受到很大的影響。在台灣的脈絡之下,每隔幾年就喜歡給你來個重新洗牌的機會,所以你很有可能會被篩選到一個和你原先比較相近的新環境。然後你就可以在這個新環境當中重新更細緻地了解你自己所在地位置,同時也受到自己所在相對位置影響而垂頭喪氣或充滿自信和希望。這樣的模型或許可以姑且稱之為小池裡的大魚以及大池裡的小魚模型。

不過在怎麼說,這些各式各樣的模型都只是我們用來了解這個現實世界的一種簡單的工具。因為小小的腦袋一時之間是沒有辦法容納的下這麼多現實世界的複雜因子,因此我們試圖把認為這個大千世界當眾影響我們想要了解的問題的關鍵因素抽離出來,幫助自己思考這個問題裡面這些重要因素可能扮演的角色。不過這些模型畢竟只是我們這些搞社會科學的人的玩具,真正要了這些東西,需要有實際的資料來佐證。例如我可能透過爛蘋果模型得到一個結果是我們要把所有調皮的搗蛋鬼放到同一個班級去,但是拿著社會縮影模型的人就會說,應把這些比較有活力的孩子平均分散到各個班級裡面。就像這樣可能會產生不同的結論,因此我們會需要透過一些實證的工作來驗證到底誰講的才是對的。

所以之後就要講實證的情況了!

註一:關於股票市場,經濟學原理教我們的就是你大概沒有什麼辦法靠運氣以外的方式打敗他,所謂效率市場假說XD

2014年1月22日 星期三

[銘] 開學的一天


昨天是馬丁路德紀念日,達成的成就有:和兩位是有待在房子一整天,完全沒有見到面。


2014/01/21

07:10 天還沒亮,起床,今天要開學有點興奮得睡不太著。XD

07:30 早餐,一元一串的麵包配上火腿起司蛋加上一杯熱熱烏龍茶,煎蛋時煙霧警報器只響了一次,希望沒有吵到任何室友。

08:10 出門,在-20度C等公車,今天特別幸運,沒看公車時刻表兩分鐘就等到人少少的10號。

08:20 到Memorial圖書館還了本書。

08:30 在外頭等公車,來了一般滿滿的公車,滿到只下不上了,只好硬著頭皮走到神祕地點Taylor Hall。這零下20度不是鬧著玩的,路上大家包得看不到臉,天空萬里無雲,陽光很強,但比冷凍庫的燈還冷好幾倍。

08:45 神祕地點Taylor Hall,是農經系的系館,了不起的地方是這裡影印卡印一頁只要$0.04,是校園其他地方行情價$0.07的快一半。就在這裡把講義給印了。

09:00 回到Social Science圖書館,第一天還是一樣的空,躲到自己的小房間去念念書,真開心。

11:00 計量課!這門課期待好久了。PhD學生還是那群人。

13:00 個體!Lones還是穿著他那閃亮亮的亮片裝,然後一樣不知所云 = ="

17:30 Meeting with Durlauf!和指導老師開會應該是最有收穫的一件事。敲定Independent Study的研究方針。"Many recommendations are rubbish. I hope I could write "This student understand the classical papers in the field so much that he could apply them into research." Statements are not credible, but evidence is. Please help me to help you."

18:15 Quint的Micro mini course。據說是第一次開始的嘗試。由威大經濟系提供經費買幾盒Pizza給修課的學生吃。沒有功課沒有考試,輕鬆的了解個體經濟學裡重要的定理證明。今天就在第一福利定理中結束了。

是好的開始。:)

2014年1月15日 星期三

[銘] 不一樣(下)

道外面來不一樣的東西可多了。一來是所身處的環境和自己平常所經歷到的實在差太多,二來是美國的環境本身就很豐富而且多元。不同的環境所帶來的刺激這個網誌每週都在寫,但比較有趣的是這個豐富的環境,我想是在其他地方所沒有的。

這個環境的豐富展現在許多地方,一個明顯且常討論的是種族的情況。大概是歷史的緣故,美洲本土的文化在幾百年前歐洲人入侵就幾乎被消滅殆盡了。不過歐洲各地的人移民到這裡之外,還有當時來自非洲的黑奴交易的移民、晚近南美洲的移民以及亞洲各地的移民。作為一個「新大陸」,本身就是一個移民組成的社會,大家多少都嘗試保留過去的文化,因此有現在多元的樣貌。雖然在這個方面還是有許多進步的空間,但他們至少是一個對於族群多元有所體認,並且有在這方面努力的一個社會。在這些尊重的條件之下,豐富的背景帶來很多想不到的好處。不說別的,光是食物的選擇就特別多,不同的文化帶來不同的料理,墨西哥菜、中國菜、日本菜……等等到處都有。

除了在種族方面的多樣化之外,大家在想法觀念喜好上面也甚有差異。例如宗教也是有多元性。雖然美國較多人還是信仰基督教,而且在銅板上也寫著in god we trust。但也是有眾議員在就職典禮的時候是按著可蘭經宣示的。大概也和他們過去的歷史有關,一群被宗教迫害的人們逃到美洲大陸避難。宗教在這裡仍然是非常敏感的話題,但在這個部分也大多能尊重不同人的選擇和自由。

能維持這樣多元性背後最主要支撐的應該就是尊重。知道其他人跟你喜歡的不一樣然後尊重甚至是去欣賞其他人的想法。這點說起來容易但是要做起來可是十分困難。就像很多宗教團體口口聲聲「尊重」同志的權利,但卻厲行迫害之實。想想那位要給人五倍祝福的MC美江,嘴臉真是噁心至極。了解外籍移工在本國工作的辛勞,知道他們的文化有所不同,需要不一樣的工作條件或飲食習慣,也是尊重。不理會其他人的信仰逼著吃豬肉也是可惡至極。如果今天能夠了解不同的人,那將會把衝突化為多少進步的力量?

在學術研究上,我也是來到這裡才發現多元的價值可以帶來多少沒想過的點子。這邊現在所強調的是跨學科的整合,也就是走出自己關著的小角落,看看這個世界的其他人,了解他們在想什麼樣的問題。以往艱深的壁壘在這樣敞開心胸後往往能見到不同的世界。過去經濟學能夠在社會科學中脫穎而出,靠的也就是這樣不把自己侷限的重要觀念。這或許也是市場機制的核心規則之一:要成功就要盡可能服務最多的人,而且不要拒絕任何不同的消費者。所謂泰山不辭土壤而成其高,河海不辭細流而成其大。如果沒有這樣的心胸怎樣成就一番事業。

很幸運有機會到不同的環境看看這個世界,如果還是沒有新的思維,一樣和同樣一群人混在一起,沒有不一樣的刺激,那到現在還會以為地球是平的吧。

2014年1月8日 星期三

[銘] 不一樣(上)

想到這個主題是因為之前參加的一場座談會,主題是國際學生在Madison的學習經驗,以及學校可以怎樣幫助和改善位國際學生所創造的學習環境。應友人熱情邀約,就到那裡去分享、講講幾句話。

我已經忘了自己說了些什麼,想必是些不著邊際的小小心得。倒是印象極為深刻是一位同學振振有詞的發言:「現在人們都強調要創新,在研究上、商場上皆是如此。但創新不是你們把一群想法一模一樣的人關在小房間裡就可以創新的,我就不信你們整天同一批人在那裡喊創新能夠創出個什麼新來!」這番話真是暮鼓晨鐘來著,回去之後面壁思過好幾天,重新想想多元扮演的角色。

學東西好像一直都是如此,不容易像一條單調遞增的線性函數。乍看之下還比較嚮往前走幾步以後,往後退幾步,到了某個火候再往少跳好幾步。是一種見山是山、見山不是山,然後見山又是山的過程。記得在高中的時候很強調這點:「多元」。那大概是因為第一次遇到一些衝擊。以前唸的國中就是間普通的台北縣公立國中,很多人倉皇逃離的學習環境。當初也只是聽部分人說那裡好像不是個特別優質的學習環境,不過畢竟自己也沒唸過其他國中,因此也認為那沒什麼。倒是一旦到了所謂第一志願的高中以後,才發現原來自己以前處在的是多麼不一樣的環境。

我也忘了自己什麼時候才重新認知國中那樣子才是台灣常態的環境,在高中只覺得其他人怎麼天龍成這副德性,像在溫室裡長得一臉聰明又開得漂亮的花朵。倒是不以為意,很快開始學著接受這裡的另外一種多元性。畢竟是人文社會特殊班,每個人都奇奇怪怪。尤其是走這行的人,本身就有不少「邊緣」的性格和嗜好,因此也開始強調多元、尊重。現在想想這實在挺矛盾,客觀號稱入學分數最高的中學裡的資優班,活著一群生活在社會邊緣和怪癖的奇怪人們。

第一次認真思考關於多元價值大概是當初經典導讀的政治學課程。那時讀的是 Politics in the Vernacular: Nationalism, Multiculturalism, and Citizenship 的中譯本,我們討論的主軸放在原住民和移民從政治哲學的觀點所能主張的權利。是說當時也沒能想清楚到底多元帶來的好處是什麼,好像就把它歸類在古典自由主義之下一個不可以讓步的核心價值,也沒有想過那就在我身邊,而且是每天受這樣的環境刺激。回想起來如果當初沒有受到這樣的薰陶,依然懵懵懂懂進到經濟學的領域,現在對這個學科的看法應該會完全不一樣。高中時受到的討論就是把這些都放在人文社會科學的大架構之下,所以你會聽到其他人從不一樣的角度來討論同一個問題。

唸了大學好像又漸漸走到一個小小的圈子,裡面每個人想法好像有一點點不一樣,但本質上還是都很像。人本來就會有很多不同的力量讓很像的人聚在一起。這個環境和學習的制度造成的這股力量或許又更大吧(註1)。雖然常常希望有些不同的討論能帶來什麼樣的刺激,但終究是很困難。大家就活在這麼小小的島上,又生活在島上天龍區的天龍大學,同一個科系裡面又還分成好多不同的小圈圈,整天和這些人混在一起,一旦沒什麼特殊的刺激,很難會有突破性的想法跳躍。

到外面來才多少有一點點轉變。

註1:一個觀點可以從Gary Becker的婚姻市場觀察角度。從一個比較現代的推導來看,如果每個人個性以及產出的對應關係有Supermodular的性質的話,依照第一福利定理,特質像的人容易聚在一起。

2014年1月1日 星期三

[銘] 李老師

12月25號,剛下波士頓機場,第一個收到的訊息是晴天霹靂的噩耗:錦燕老師走了。
想到您之前常豪氣地說,人生只走這一回,要活一百歲才過癮。怎麼就這樣離開我們了。記得老師您教我們感情要節制,但這刻我才發現我一直還沒學會,腦海中不斷湧現高中生活的點點滴滴,那狂狷又不斷成長的三年。
高中前從來沒有這麼期待過國文課,最喜歡聽老師講古文,說紅拂女怎樣和李靖要電話,說蘇軾怎樣在船上徹夜未眠。也最期待上課一起大聲尖叫,弄得連隔壁班的國文課我們都很期待。
記得您最喜歡帶我們去有氣質的地方。您興奮地帶我們到成功又有錢的詩人那裡,那天詩人朗誦什麼詩句我已經不記得了,只記得開開心心帶了您送的好幾本書回家,吃了好多老師給的點心。記得妳一直要我們成功又有錢,可以做好多好多事。然後也要有氣質,就像您一直說,「這是好的」。
以前寫專題的時候,我還認以為妳對我在做什麼完全都不懂。但我後來才知道您花了很多心思, 問了好多人,想要知道我在寫什麼,在寫的時候您只是過來,驕傲地對其他人說:「冠銘就是用那個寇斯定理啦,我當然知道。」
好懷念全班一起去北京的時候,您總是走在前頭,爽朗豪邁的步伐讓我們覺得好神氣,您也教我們要怎樣欣賞這些美的事物,不會變得俗氣。您也在餐桌上偷偷塞一口酒給我們,那是種沒有距離的親近。
老師您是我引以為傲的導師,在建中告訴其他人我是李大姐的學生,俠女的名諱讓其他人好羨慕。您總說「老師沒有性別」、「老師是服務業」、「我是老師」、「我都作育英才齁,冠銘你覺得老師有沒有作育英才?」,您那字正腔圓充滿自信的嗓音總讓人感到無窮的熱情,我好慶幸自己有這麼好的老師。
畢業之後聽說您聲帶受傷,回去想好好和您見見面說說話,您只是溫暖地、緊緊地握住我的手。您走進教室後我才知道,老師原來都把所有的聲音留給國文課和學生。
老師謝謝您,雖然您這麼快就離開我們,但我知道您這趟走得精彩,問心無愧,您身上帶著兩把刀到另一個美麗的世界去旅行。您的英姿永遠留在我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