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3月27日 星期四

[銘] 太陽花 -- 你要站出來嗎?

最後是一些對這件事情的反應。我想強調的是每個人到底要怎麼樣選擇,那個是他們自己的自由,我們能夠做的也就是盡量呼籲,拿出各種道理,想盡辦法去說服人們依照我們的期望行動。就好像在這次的事件中,我自然會很希望有很多人站出來。除了理念的一致以外,我也知道越多人出來的力量越大,我們將來享受到的民主就越堅強。我們都搭著這些拋頭顱灑熱血的人們的便車。這在經濟學上面就是一個公共財的問題。如果我的看法沒錯,這是一個非常正面的公共資產,那很遺憾的我們會發現,好像這樣的人比理想中最適的人數還要再少一些。

其實我自己也會想,如果我今天已經不是一個沒有什麼包袱的年輕人,還會不會有骨氣願意犧牲站出來。我想每個人可能面對的包袱不一樣,要站出來的成本不一樣。即使如次,自己的偏好、理念,還是佔了很重要的一部分。我們真的很難知道每個人背後的成本考量是什麼,因此我們沒有什麼立場去譴責一個人站出來或不站出來。

不過當我們看到有些人面對極大的壓力還是勇敢犧牲站出來,那大概就是最值得尊敬的。

記得在來美國之前,為了行政上的事宜找了幾次系主任。我的系主任當時就是反媒體壟斷的大將,鄭秀玲老師。其實你不要看她在媒體面前那樣振振有詞,私底下她給我感覺就是一個熱心公益的媽媽。她聊天說道當時在建中家長會擔任幹部,你可以聽到她說的:「這個地方怎麼骯髒擁擠成這個樣子,這樣怎樣稱自己為一流的高中!」你就是從各方面都可以感受到她對於公眾事務是多麼熱心。

先撇開她在服冒、反媒體壟斷這些事務上的主張,可能有很多地方是我也不同意的,但是她真的讓我一再思考,如果我在這個位置,我會不會站出來?平心而論,在台大經濟系教書的壓力其實不小。尤其是新老師的研究壓力非常大,在幾年間如果沒有拿到長聘、升等,就得捲鋪蓋走人。除了研究之外還有教學甚至是行政上面的壓力。在這麼多事務繁忙之際,還會不會有心思去攪和公共事務這淌渾水?就算現在最熱門的議題是自己的專業,你在這個方面掌握了比別人還要多許多的訊息,你有沒有那個責任站出來?

從比較中立的角度來看,這仍然是個人選擇的問題,我們沒有理由強迫這個人犧牲自己的時間,還要背負著各種來路不明的壓力,對公共議題發聲。我們所能期望或達成的只是設計某些制度鼓勵面對這樣誘因的人站出來說話。

其實看著也是有些感慨。這次事件當中我們看到,跳出來宣布罷課,或者在學運現場的學生們,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來自台灣頂尖大學的學生。這些人在自由貿易生效以後,理當是經濟利益上的贏家。但他們肯站出來說話,站在自己可能的利益對面,這是非常不容易的。

我在想一個人的偏好、理想大概不像經濟模型裡面我們設定的是外生給定的參數。這些反倒是透過環境、教育等等管道不斷在改變的過程,也是充滿感動的奇蹟。

[銘] 太陽花 -- 民主、自由、法治

民主、自由、法治

所以民主到底是什麼東西?其實從人類這幾千年的過去來看,想要用歷史來正當化民主是站不住腳的。人類歷史的常態是混亂、專制、獨裁和寡頭政治。民主到底來說是非常晚近才逐漸形成的概念。就算從17世紀光榮革命以來,歷經了好幾波的民主化浪潮,我們也都還沒有把握說民主已經鞏固或已經成為世上不可逆轉的浪潮。尤其在21世紀以來的這幾年,俄國、歐洲、埃及等地的逆轉局勢,讓大家對於維持穩定的民主非常擔心。[註1]

民主不是請客吃飯,台灣的民主也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台灣的民主自由是好幾個世代的人用流血流汗換來的,雖然我想現在的統治者大概希望大家忘掉這件事情。

這次的事件可以看到的是民主的危機還有轉機。危機的部份很清楚,撇開立法院會期空轉對國家政治完全沒有影響這點不談(現在大概還比較有效率),對於這麼重大具有爭議性的案子竟然是用這樣草率的方式走程序。再來是遇到了這麼重大的爭議,還有佔領國會這樣重大的行動,看到的是執政黨的立委諸公們是怎樣的表現還有應對?大概已經重新回到立法局的年代。不過這好像也沒有什麼好意外的,畢竟他們從小所受的訓練和被灌輸的思想大概就是這樣。立法委員自己以為是立法局的成員。這種混淆還有矛盾在當今的台灣似乎已經成為常態,我們也很習慣繼續含淚投票參加這套遊戲。大家就在一個很和諧的社會裡面吸收著各式各樣的矛盾。就好像我們的總統當初不贊成總統直選一樣。

這個時候大概就會聽到社會上出現另外一種聲音:「難道佔領國會就合法嗎?」這個問題大概又要回到到底法律是什麼。我自己對於法律的看法是一套契約。他是一套用來減低交易成本用的規範。我想這應該是一個在傳統威權統治下成長的人很能了解的一個概念。這也難怪,我們的中學教育小學教育流行著一種強調服從,以及老師權威至上的方式,還有八百年前就應該退出校園的教官們,大概就會有著法就是至高無上不可違反的一種順民精神。公民不服從的概念大概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在這塊土地上生根。不過我想這個概念很簡單,其實就是權衡。用文言文來說就是「大行不讓細謹,大理不辭小讓」。用簡單的話就像PTT上面所講的。今天一個人被搶了,跑著追上搶匪,拍拍他的肩膀有禮貌地說:「不好意思,可以把錢包還我嗎?」搶匪拒絕掉頭就跑,他又跑上前,但是現在是紅燈他只好乖乖站在那裡等,因為紅燈不可以闖,那是不手法不理性的行為。

人就是面臨著各種權衡,什麼時候什麼樣的情況勁道立法院是合理的?進去了以後什麼樣的行為又是合理的?在街頭上的抗爭怎麼樣又是合理的。這個都要依據當下的脈絡來決定。一個合理又有說服力的論點應該是這樣的行為對於未來的影響是什麼,這驗事情有沒有值得這樣的成本。每個人的權衡或許會有不同,這些都是可以好好討論的。但絕不是盲目地固守醬缸的法條,或者坐在那裡整天就只怕「亂」。想到這裡大概就不禁感慨,多少自由民主就是這樣給「亂」出來的。多少人享受著前人「亂」出來的成果然後整天就怕一個「亂」。

我們看到一個又一個事件的時候也是一樣。「權衡」的概念無所不在。有些人喜歡說這叫做「比例原則」。我想關於比例原則講得最好的就是這段:「如果一個體系宣稱自己是民主體制,但是它對成員的訴求沒有認真回應,那麼抗議是有正當性的,哪怕是暴力的抗議。那個抗議正當性的多寡,就與體系麻木不仁的程度成正比。」這段話的出處是有名的學者台大政治系的江宜樺教授。[註2] 雖然說是換了位置就換了腦袋,但這也是很自然的事情。面對不同的誘因結構本來就會有不同的言論和行為,不過依照我們權衡的標準,這樣大的轉變好像不太符合我們的比例原則。

就當我們在譴責闖進行政院的同時,我們是否想過那樣暴力的驅離是否符合權衡的那把尺?少數人的行為、言論也不能拿來否定所有該方面的主張,例如敝系的學長到中國查證民進黨送的香蕉,或者是某文學家委員認為付出的代價很輕。或另外一個陣營某特派員對於教授文字的報導,等等。總是會有這些人,或一些錯誤。但這些東西是否值得我們放大檢視?我們在恥笑這些事件的同時是否放棄了關注真正重要事務的機會?

如果我們從權衡的角度看,這豈非民主的轉機?代表我們從過去的冷漠不關心引起了更多人的關注還有對於政治參與的熱情。看到這麼多新的資訊傳播媒介、越來越多人開始思考這個問題,還有執政當局的目的和手段被越來越多人知道。這難道不是充滿了希望?

最後,我當然希望越多人出來表達自己的意見最好,最好是有更多人支持台灣民主這重要的一頁。但是我們要緊緊既這的一句話:我不同意你的意見,但我誓死捍衛你(不)表達意見的權利。


註1:
The Economist 有一篇討論近期遭遇到民主挑戰非常好的文章:http://www.economist.com/news/essays/21596796-democracy-was-most-successful-political-idea-20th-century-why-has-it-run-trouble-and-what-can-be-do
註2:
「抗議、暴力與民主政治」座談會,政治與社會哲學評論, 12期,2005年3月,頁283。

[銘] 太陽花 -- 服冒、黑箱、媒體

在外頭久了,如果沒有好的管道,其實很多事情是不會知道的。
記得當天是幾位朋友傳訊息才知道,原來台灣已經不一樣了。重新打開塵封已久的Facebook,我已經不記得上次消息如此一致是什麼時候,有幾天都睡不好,希望自己這個時候也在那裡,表達自己的聲音。

服冒


服冒好不好?學經濟的大概一定會被問這個問題。作為一門年輕的社會科學,其實經濟學中只有少部分的共識。人家說十個經濟學家會有十一種意見,我想這大概是十個沒什麼主見或對自己非常有自信的經濟學家才會只有十一種意見。可以想像在這個議題上面會是多麼的分歧。不過我想自由貿易的好處,大概是經濟學之中罕見的共識。[註1] 背後的概念很簡單,我手上有一個東西,你比我喜歡他,大家心甘情願來交換他,有什麼不好?自由貿易的大概念大概就是這麼簡單。

既然服務貿易協定是一個自由貿易協定,他自然繼承了這樣互利的本質。所以你大概很少會看到有經濟學家去反對簽自由貿易協定。當然,因為自由貿易以後養邊的產業結構可能會改變,原本不一樣的市場價格也會因為商品及服務的自由移動而趨於一致,會看到東西的價格變化然後有些人失業,有些人得到好處,這也是非常自然的一件事情。[註2] 不過總體而言,或許更強調的是對一個經濟體長期的發展而言,自由貿易利大於弊是很明顯的事情。

如果今天和我們簽這個服冒的國家是美國、歐盟,那故事大概就結束了。但是今天我們要簽署的對象是中華人民共和國,那故事就變得完全不一樣,這整個就是一個政治問題。大概只有充滿孝心,想要化獨漸統的馬卡茸不會害怕中國的因素。[註3] 這大概是台灣最尷尬的地方。我們也想要得到自由貿易的好處,但麻煩的是一直有一個心懷不軌的政府在對岸想要把你吃掉。[註4] 這就成為最令人擔心的議題。所以最大的爭議大概不是競爭,甚至不是自由貿易中誰獲得經濟利益或者是產業的變化情況。最重要的問題是,你跟中國走這麼近,不怕嗎?如果今天這個東西要拿的是台灣的民主去換,你同意嗎?

黑箱


不過我想這次除了與中國靠太近還有拿自己民主去換以外,我想整件事情的近因就是中國國民黨把整個服務貿易協定這樣重大一件的事情當成一紙行政命令,然後再吃像難看地躲擠在廁所旁邊花30秒把這個案子給通過。當然他們也有好多好多地辯解,說他們做了多少的評估、多少的公聽會。我想大概和政府熟一點的大概都知道那些東西的品質怎樣。

不過或許對他們來說也沒有什麼黑箱的問題。因為他們從以前就是這樣幹事情的。其實想一想也覺得很憐憫許多在公務機關做事的人們,大概一輩子就是這樣混這樣玩,也沒有經歷過什麼競爭。沒有自己的意見,就是得過且過的混吃等死。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充滿愉悅,但也不時面對外界的挑戰和混淆。不知道依法行政謝謝指教到底錯在哪裡。就這樣渾渾噩噩開開心心過了一生。想想也是非常可悲。

關於政府,我一直認為最有道理的一句話就是:The least government is the best government.最小的政府久是最好的政府。政府這個東西基本上是百害無一利。我們大概能期望它的就是越小越好,越小越搞不出什麼花招,也弄不出什麼裙帶資本主義。

媒體

大概這次事件我最有感觸的是資訊的重要。這個在現代社會大概也是很困難的一個大議題。關於資訊怎樣掌握怎樣傳遞,誰分配到什麼樣的資訊,每個人又往外傳出什麼樣的資訊,這一切大概都是非常有意思的問題,非常值得好好探討。

有幾個小小的觀察。首先,這大概是近幾年來重大事件當中,主流媒體最沒救的一次。或許也是因為這次所要傳遞的概念比較細膩,訴求的表達需要比較完整。我們看到公民團體對於資訊傳遞下了許多功夫。[註5] 所謂的民意是一個空泛而且複雜的概念,非常抽象,好像在那裡又好像不在那裏。這個時候常常藉由不同的媒體來傳達或操弄著訊息。在閱聽人懶惰的時候就會容易被媒體所操弄。台灣的媒體除了優質的水果日報和數字週刊以外(這不是開玩笑的,在我看來他們真的是最好的主流媒體,其他電視頻道、報紙都再等一百年吧),大概都努力著操弄自己想要的言論。

在這個第四權幾乎蕩然無存的台灣社會,遇到這麼重大一個事件,有這麼多複雜的訴求以及不同人不同的想法要整合。完整又細膩的資訊媒介就非常重要。這個時候大概能看的就是諸家獨立的媒體還有現場的第一手資料。多虧社群網路的發達,現在打開Facebook就能看到許多現場的一手資訊。

不過這也存在一個隱憂,就是資訊多極化。其實我自己也很擔心每天打開Facebook看到的都是所謂「菁英」們的「非主流」意見。打開社群網路就常常以為全世界都反對黑箱政府、全世界都支持多元成家、全世界的人都變得開明又團結。但是當自己點進聯合中時,又發現那是一個不一樣的世界。一個角度是競爭總是好的,如果我們今天有百花齊鳴那我們就可以有更多元的選擇還有更不一樣的聲音。就算大家有不同意見,也可以依照自己所喜歡的去吸收不同的聲音,或把自己給封閉起來。這是個自由的社會,沒有人應該強迫別人吸收到什麼樣的意見或聽到什麼樣的聲音。如果我就是只喜歡看旺旺的統媒報導,那你又有什麼權利干預我呢?我們大概能期盼的就是透過教育逐漸普及,大家思想越來越開放以後,能夠判斷自己吸收的資訊,在民主社會中做出品質比較好的決策。

另外還有一個有趣的現象就是懶人包的出現。所謂懶人包就是一個經過整理的資訊包裝,通常會用簡單明瞭的方式傳遞一些時下流行的資訊。通常懶人包會傳遞製作者強烈的色彩。我想在資訊爆炸的競賽中,懶人包的市場也是充滿競爭的。「競爭就是好的」對我來說是個近似真理的教條。既然市面上有各種懶人包,那個種不同面相的傳遞也會出現。在這個資訊爆炸的同時我看到的是更多人透過這個更低的成本開始接觸資訊,也有更多人在自我混淆的過程中養成查閱一手資料的好習慣,甚至開始自己思考究竟誰講的比較有道理。這大概也是我們社會在進步的象徵。




註1:
這邊有份調查,雖然樣本不是很多不過我想這個數字大概差不多正確,超過八成的回覆贊成美國解除貿易壁壘。
http://www.cato.org/blog/super-majority-economists-agree-trade-barriers-should-go
註2:
例如,要素價格均等定理,在某些條件下,開放貿易的兩國東西價格自然會一樣,不然就會有套利的空間。
註3:
我以為這個是常識,對「化獨漸統」有問題的請Google,你會看到幾個骨灰罈,請仔細研究一下。
註4:
好吧,依照定義所有政府都心懷不軌,不過想要把台灣賣給中國的政府大概不只一個,北市重慶南路上面那個也是。
註5:
例如零時政府的網站,有著非常全面的報導。http://g0v.today/

2014年3月21日 星期五

[松] 兩岸經貿談判的談判實力分析

上學期修了一堂"分析國際外交談判"的課程,內容主要是介紹各種不同談判理論,包括賽局、理性選擇等等,期末報告主題便是分析兩岸經貿談判,今簡明的整理如下,歡迎大家不吝賜教!

在分析外交談判時,很重要的一個關鍵是"談判實力"(bargaining power),今日兩岸經貿談判的重點,不外乎如何在獲取經濟利益的同時,確保國家安全的維護,因此若能增強自身的談判實力,台灣便更有機會取得有利的談判籌碼,解開"發展和安全"的兩難。但在了解如何增強談判實力前,應該先問一個問題:目前台灣和中國談判實力差多少?原因又是什麼?如此才知道從何處著手。以下試著從幾點影響談判實力的重要因素來分析雙方實力的優劣:

1. 耐心(patience):
在談判的過程中,時間成本越低(換言之越有耐心)的一方,談判實力就越強。試想今日假如你非常急迫地要買下某個商品,賣方就有了敲竹槓的空間(因為你沒時間貨比三家,謹慎思考是否划算......等等),便是這番道理。換到兩岸經貿談判的場景,台灣經濟發展的命脈在於出口產業,政府急切的想靠通過服貿來進一步擴大出口挽救遲滯的景氣;相較之下中國地大物博自給自足,經濟也還一片大好,根本不急於和台灣簽下經濟協議,因此就這一點來看,中國掌握較大的優勢。

2. 破局的風險(risk of breakdown):
談判一定有破局的可能性,越是害怕承擔這樣的風險(風險趨避程度越高),談判實力就越弱。今天台灣和中國誰比較害怕破局?從經濟的角度上看(政治觀點後面再補充),台灣明顯怕的多,理由和第一點相同,因為政府認為簽下協議是解開經濟困局的不二法門。

3. 外部選項(outside option):
外部選項是指今天當雙方談判破局時,可以享有的其他選項。當談判方明顯具有比談判內容更有利或至少程度相近的外部選項時,便具備更強大的談判實力。舉例來說:房東A和房客B就房租討價還價,假設房客B堅持房租只付三千元,而房東A此時表示就算房客B不買,也有另一位房客C願意出五千元租下這棟房子,那麼除非房客B有其他選擇,否則便不得不乖乖跟進到五千元,這便是房東A所具備的外部選項造成的談判優勢。應用在兩岸談判上,中國今天不跟台灣談判,還是能和其他國家繼續簽訂自由貿易協定,更甚者,可以直接出兵攻下台灣;台灣則明顯沒有其他可以當作籌碼的外部選項,因此這點上也是中國較有優勢。

4. 內部選項(inside option):
內部選項指的是談判過程中,談判方所享有的既有好處。回到房租談判的例子,房東今天在把房子租出去前,還能住在該屋內的好處,便是其的內部選項;當內部選項效益越高,談判實力也越佳。如同之前提過的,中國龐大的市場和資源使其能夠自給自足,台灣在談判過程卻必須面對日益嚴重的經濟惡化問題,內部選項還是中國勝出。

5. 承諾戰術(commitment tactic):
在談判過程的前後,談判者可以藉由戰術操作,來增強自身的談判實力。著名經濟學家謝林(Thomas Schelling)提出這種戰術的核心在於:作出自願而不可逆的犧牲,減少自己選擇的自由。乍聽之下非常矛盾,回到房租談判的例子(暫不考慮房東的外部選項),假設房東A今天因為相信房客B出的起五千元的租金,因此堅持不給殺價,此時後者該怎麼做?他可以向房東承諾自己絕對不會出價超過三千元,否則便另外支付三千元的罰金;此時房東除非放棄交易,否則也只能乖乖接受這個結果,因為他明白房客絕不會得不償失地支付罰金。

這種藉由限制選擇自由來提升談判實力的承諾戰術(類似以柔克剛的道家哲學),在外交談判上最實際的應用便是藉由國內立法機關和民意的制衡,來提升談判代表的實力。這在各國經貿談判的過程都相當常見,談判代表可以向對方表示"這樣的條文在國會審查不會通過,也是白談"或"國內的某某產業團體已經在抗議了,這樣我很為難"來爭取更優厚的貿易條件。因此增加談判過程的透明度讓國內各界監督,以及提升國會審理條文的嚴謹程度,其實有利於簽署更好的條文,唯一需擔心的一點,便是此舉可能增加談判破局的風險。

中國在共產黨獨裁統治下,民間根本無所謂監督之職能,反倒是台灣有現成的立法機關和正蓬勃發展的公民社會,成為提升談判實力的一大利處。

6. 資訊不對稱(asymmetric information):
如果在談判過程中有資訊不對稱的情形,掌有較多資訊的一方談判實力也較強,十分直觀。因為言論的箝制和獨裁政體,台灣對於對岸在談判過程中的決策機制明顯較難掌握,也因此落居劣勢。

7. 政治因素(political factor):
誠如許多分析服貿的文章指出,兩岸經貿談判絕不可忽略政治因素的影響。若將中國對於台灣"終極統一"的目標納入考量,或許可以修正上述第一點看法,中國其實沒有那麼有耐心。今天中國會積極想要統一台灣的原因,或許主要並非出於經濟的考慮,而是台灣的存在本身令中國芒刺在背:中華民國證明西方式的民主可以在華人社會萌芽茁壯,更提供西藏和新疆獨立運動一線希望,兩者都是共產黨所想否認抹煞的。台灣民主化和本土化所帶來的新一代認同,讓中共深深感受到時間緊迫,促統就要趁現在;將此點納入考量,或許兩岸對談判的耐心程度接近,或至少差不多。

綜合以上七點影響談判實力的因素分析,可以發現除了第五點外,幾乎是一面倒的對中國有利,也足以體現出雙方在談判實力上的極大落差,應足可說明為何談判必須謹慎為之。最後我提出個人的看法,有哪些方法能夠提升台灣現在的談判實力:

1. 增強自身的外部選項:譬如利用中國和日韓交惡的空檔,發展和其他鄰國的貿易關係甚至簽定貿易條約,降低對中國的貿易依賴度。(雖然知易行難......)

2. 使用承諾戰術:嚴審兩岸經貿協議,以及許多文章已經提到的,建立嚴謹的兩岸協議審查法規,加強和民間的溝通及討論管道等等,行政機關受到的監督越周全,在談判桌上才更有機會談出有利的協議。

3. 獲取更多資訊:台灣應該對中國的決策機制和算盤有更全面的研究和了解,降低資訊不對稱的情形;這也意味著台灣在談判過程必須更有耐心,不可躁進。

2014年3月19日 星期三

[銘] 春假

「這個學校下禮拜有所謂的春假,不過這裡三月記不是春天,對兩週後就有考試的你們也不是假日,哈哈哈。」

這大概是某位不具名的教授對春假的評語XD

這裡春假比台大好的地方就是他扎扎實實地放一整週,如果再加入前後兩個週末那就是整整九天的假期。似乎美國各大學都有放春假的習慣,對他們來說大概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離開亞熱帶的島嶼就真的比較能夠感受到春天的來臨。以往的感覺就是冬天來了就一直下雨一直下雨,然後突然有三五天雨停下來,再過兩天就開始開冷氣了。然後就一路開到某一天開始下雨。年復一年週期就這樣繼續下去。

這裡倒是很明顯的第一件事就是路邊的雪山。路邊的雪山是個好聽的說法,比較精準的形容應該是髒髒的冰塊。這裡整天下雪,雪也不會這麼快就融化,於是就堆在路邊剛好變成一塊一塊的大冰塊。隨著汽車的廢氣排呀排,這冰塊就這樣一天一天的變黑。以前常常看到電影裡面演的下雪,那是多麼浪漫。可惜那只是第一天的情況。雪下了一天以後就開始積,如果沒有新的雪繼續下來那你就可以看到路邊出現一座一座的雪山。有些時候看起來還挺有藝術氣息的,尤其是那黑色的灰塵和陽光形成綺麗壯闊的山林時XD

春天來了雪山就一座一座消失。我住的房子外面得景色也是四季完全不同。想當初夏天剛來的時候外頭是綠草如茵,野兔亂竄。沒幾個月光景門前得皆提已經被雪埋掉了兩級。後來偶爾溫暖個一兩天雪融化又馬上結成冰就成了溜冰場。現在雪融化就像一片沼澤,那草皮大概又準備要欣欣向榮了。

有些時候想想也挺可惜的,待在這裡最多的時間就是冬天,大概天氣剛開始要轉好的時候就要準備離開了。期待最後這兩個月的好天氣。

2014年3月12日 星期三

[銘] 選舉

這週學校舉辦學生代表的選舉。這種選舉在世界各地比較成熟的民主國家來說,大概共通點就是投票率都會很低。

但是這次學校選舉有幾個比較有趣的地方。首先就是他們想要翻新他們所有的體育館(所有的,也就是有大概三五座大地方要全部打掉重蓋),而這個議案需要學生的投票多數通過。另外一個是他的新科校長,是個經濟學家。經濟學家討厭的事情就是一上台就要跟大家收錢。

她還真不會講話,「身為一個經濟學家,我要調漲學校的學費」這種事情雖然看起來很顯然,但她就這樣不經過一點包裝就直接說出來了,也是很天兵。

就因為這校長的一席話,這次許許多多代表的候選人招牌政見就是拒絕調漲學費。並且以此拉票。

其實這學費調漲是非常合理的事情。首先,這間學校可是UW系統的旗艦學校,在裡面念書的相對於整個州其他地方的學生,多半是比較菁英的階層。而且他們要調漲的是out state的學費,也就是外地學生來念書的學費。其實比較正確的名稱不是調漲學費,而是減少教育補貼,稍微研究一下就知道學費佔學校收入的比例根本沒有想像中那樣重要。這個州的州民們繳一堆錢來給外地來的學生念書(外地的學生其實大部分是外國學生,非本州的學生除了少數附近州的以外,除非是私立名校不然很少會跑到這麼遠念書的),心理一定很@#$%。有趣的事情是他們在學生會裡面反而沒有什麼代表。因為這種「政治不正確」的事情在學生會裡面一定是不會受到歡迎的。

他們選舉也很有意思,你可以看到體育館用盡行政資源在支持他們自己的翻新計畫XD。體育館的每個角落都有「阿阿你看我們這個地方又不夠用了阿,人太多太擠了。」,甚至還看到他們在投票的前一天(選前之夜XD)把三個大籃球場包起來辦Party,宣傳他們像要翻新的政見。這聽起來就好像總統府裡面舉辦支持現任總統連任的派對一樣。應該進去看看搞不好會有炒米粉貢丸湯和親吻籃球場(XD)

好玩的事情是投票當天我也有一票哈哈,身為打醬油的交換生,就把選票依據專業樁腳的指示投下去了。有趣的是他們的系統是網路投票,除了現有的候選人以外,下面有兩個空格,你可以自己填上自己喜歡的候選人。

聽說我也拿了一票XDD

2014年3月4日 星期二

[銘] 滑雪!

在這種冰天雪地裡生活其實這些人也多挺無聊的。想像今天你是住在一個下雪下大半年,然後動輒攝氏零下20幾度的鄉下。其實真的很純樸的生活,連小孩子都應該會很無聊。那為了發展一些冬天(平常)能做的活動,他們就想出了一些樂子。

還記得夏天時那個美美的大湖嘛?到了冬天他可就整個冰封起來。雖然說是整個凍起來但這裡的人還是想要在上面玩耍娛樂。是只有我們這種外地來的熱帶島民才會光走在上面就開心得不得了。這裡的幾種活動就是般一張椅子,然後般了很多很厚重像棉被一樣的東西,再胡上挖一個小小的洞,然後就在上面釣魚。



湖上溜冰場
這裡的人在湖上面釣魚是純粹釣興趣的,他們把於釣到以後大多馬上放回去。大概有種姜太公的樂趣。是說我看了這個大湖之後越來越想古人臥冰求鯉實在是不太可能。除非他那湖剛凍起來不然就是他其實是活在一個不太冷的地方,不然這冰那樣厚,身體肯定先黏在冰上爬不起來了。

再來就是傳統冰上會玩的遊戲他們也真的可以玩。不知道是誰在大湖上把雪清了乾淨,開了五六座溜冰場(這真是正港的溜冰了),常常就可以看到大朋友小朋友在冰上滑呀滑。還百了幾張椅子,簡直就像是一座臨時的公園。

還有人會在大湖上玩滑翔翼,就看到白茫茫的一片雪上面有幾張七彩的紙。看起來挺有趣的。

不過其實大部分的時候看到這些人在上面,心理唯一的想法就是:你們有什麼毛病嗎?= ="大概進入12月以後就沒有幾天是0上的溫度,三不五時還來個零下20,我想那些人大概也是邊發抖邊釣魚吧。大概是一種在冰上耍帥的人才了解的辛酸。

滑雪場道路
雖然說在大冰庫裡面玩樂對亞細亞的書呆子來說不是什麼太有趣的事情。但有些完全沒碰過的新鮮事還是要體驗一下。就好比說滑雪。台灣大概是沒有什麼地方好滑雪的。就算合歡山下雪,如果從上面滑下來也只是撞到一大堆沒看過雪的大學生和SNG車罷了。大概是因為大家都沒看過雪,這裡的台灣、香港、馬來西亞同學會就一起舉辦去滑雪的活動。(盡是些沒看過雪的樁腳俗)

天氣預報在兩週前說那天會高達零上5度(在這裡痛哭流涕可以穿短袖的溫度),殊不知當天竟然是零下15度再加大雪。是說邊滑雪邊下雪,甚感淒涼。我們就被載到這附近很大的滑雪場。滑雪場看起來很有趣的,完全就是美國式的娛樂場所。基本上就是一個超大型的停車場,兩三棟租設備賣門票的建築物(當然還有滑雪完要去的咖啡廳和賣昂貴食物的店),再來就是一整片山坡了(抖)。首先就是我們要換一個很厚重的靴子,然後穿上滑雪板。最簡單的滑雪就是兩隻手有拿桿子的那種。裝備齊全之後地一件困難的事情就是你要走到搭纜車的地方。這很困難的,我大概花了十分鐘在原地踏步。當你看到一旁的美國小孩呼嘯而過的時候你就知道他們平常到底是多無聊了。

就是那個坡= ="
他們的纜車其實非常的可怕,移動的速度非常之快。當你努力地用某種方式移動到懶車站的時候,那個座椅就「碰」地撞上來,讓你整個人跌坐在車上。(他真的是用撞的)這個時候你唯一的依靠就是前面裝飾用的安全桿(而且他是鐵做的,你根本不想碰零下20度的鐵)。後來我們大概很多人都認為搭纜車比滑雪還可怕XD,往下看那個高阿~而且如果前面的人卡關了(坐到底了死不下來),整座纜車就會突然停下來。這時候你就一個人懸在大概4層樓的高空,寒風吹過的淒涼和下面呼嘯而過的(還有很多拼命在摔的)人們讓你整個很挫。

當你第一次纜車到站的時候,大概就想回去看有沒有下山的纜車搭XD。在下面看起來好像很平緩,在上面往下看那真是不得了。但是都到了這個時候只有硬著頭皮往下滑。第一次滑的下場也知道:摔呀!那其實是一種很尷尬的情況,其他大概告訴你怎樣可以不摔下來,實際上你也只要重心放低大概就不太會摔下去。但你就看前面這麼高,你又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往下滑,這時你又想著每天在公車上看到那因滑雪摔斷腿的芸芸眾生,很自然就想轉個彎停下來。但是這個時候你又不會煞車= =",只有「阿阿阿哇~~!!!」地往側邊一摔,碰一聲撲向雪中。然後很尷尬地爬起來撿你的滑雪板。(這真的很尷尬,因為你正在一個斜坡上,滑雪板你一撿起來穿上去以後,他就會開始滑)。

大概之後連退了兩級從新手區移動到超級無敵新手區,才漸漸抓到那個要訣。要訣是什麼呢?就是千萬不要怕,穩住,滑下去就對了。尤其在這麼快的速度下,你真會感到莫名的壓力「如果這沒有穩下來的話,一切都結束了」。這完全是有天大的恐懼要克服。大概這些美國小孩從小就是受這種訓練才會天不怕地不怕。不過年輕的時候嘗試一次是不錯的,下次是什麼時候大概也很難說(餘悸猶存阿XD)

2014年3月1日 星期六

[松] 德國的轉型正義

1970年12月的明鏡周刊,攝於德國呂北克的威利布蘭特宅邸

  這張照片只要看過一眼,就很難忘記。他是西德前總理威廉布蘭特(Willy Brandt),在1970年訪問波蘭時,於猶太人紀念碑前突然自發地下跪。日後其在晚年的回憶錄中稱面對納粹德國曾經犯下的惡行,光是言詞已經不足以表達歉意,自己只是做了"身為一個人該做的"。這段備受後人傳誦的"華沙之跪"(Kniefall von Warschau),或許有些人會說只是政治操作,但事實上背後代表的是德國一連串對外和對內和解的努力,直至今日仍未方休。就我個人意見,這些追求轉型正義的努力不僅是帶來了和平,更是德國今日能重新站起來成為歐洲經濟強權的重要原因,以下簡單介紹德國做了哪些具體的措施。

  德國在二戰後外交政策的主軸便是"和解"(reconciliation),由於被劃分為東西德兩部分,西德自然而然與英法等西方國家較為親近,也較早就納粹受害者的賠償等達成共識;但從布蘭特當上總理後便開始推動"東向政策",致力於和波蘭、捷克等鐵幕國家發展外交關係,除元首層級的公開道歉和金錢上的賠償外,還透過設立獎助學金及學術交流等方式改善關係,甚至當冷戰結束後波蘭和捷克申請加入歐盟的過程中,也受到德國的大力支持和協助。(註一)

紐倫堡納粹博物館
紐倫堡大審紀念館

  對內的舉措更是不勝枚舉了。納粹統治期間所遺留下來的建築物,大多早早被拆除,遺留下來的則被改建為博物館或紀念館,完整紀錄納粹的崛起過程和犯下的罪刑,例如我曾去過的紐倫堡就有納粹博物館和紐倫堡大審紀念館。在參觀時,常可發現很多德國中學生是整團帶來參觀,認識過去黑暗的歷史是他們教育重要的一環。納粹德國的首都柏林,更處處是紀念碑和博物館。除了記取歷史的教訓,德國也持續對納粹戰犯的審判,還原遲來的正義。除了最著名的紐倫堡大審,對倖存的納粹黨人的追訴至今都還未結束。(註二)


柏林猶太人大屠殺紀念碑

  
  上學期修了一門開給交換學生的德國政治制度,當談到納粹這段歷史時,老師以嚴肅的語氣表示這是一段非常沉重的過去,但德國人選擇面對,為的是不讓這一切再次發生。認識德國在轉型正義上的努力,回看日本和台灣,前者至今對二戰犯下的罪刑不肯正式道歉,後者至今仍有血案未破,政府態度也虛與委蛇,怎能不唏噓!漠視歷史並不會讓歷史就此消失,只會使族群之間的裂痕和傷口越加嚴重,國家持續內耗而無法振作。

  德國的主要政黨儘管在各項政策議題上有所歧異,歷任總理對於還原納粹罪刑的努力卻有一致的共識,因為他們明白德國地處歐洲中心,若再發生戰爭將四面受敵勝算渺茫,唯有維持和平穩定的環境,才能讓經濟穩定發展,創造繁榮和福祉。台灣儘管已經民主化多年,國民黨仍常被人批評為威權政黨,和其始終不肯推動完整的轉型正義脫不了關係,唯有正視歷史,才有機會洗清罵名,否則我們根本無從對於其他重大的經濟、教育、文化乃至兩岸議題,有理性的討論機會。期盼台灣有一天能出現像布蘭特這樣偉大領袖,有超越時代的遠見和勇氣推動轉型正義。

註一:對於德國二戰後的外交政策有興趣的人可以看這篇論文

註二:新聞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