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2月26日 星期四

[銘] Poor Economics (二)

他的第一章的開頭看似了無新意,就是從一般來說你我可以想到對於貧窮的第一印象開始:飢餓。書中就提到一個故事,並從這個連結到Poverty Trap。想法非常簡單,因為所得不足所以沒有足夠的前去買到足夠的糧食,然後沒有足夠的糧食導致體力不知沒有辦法做好工作,這樣下去導致所得減少然後陷入這一個惡性循環當中。這樣一個故事非常容易想像,你我大概不需要像作者跑到印尼的鄉下就可以理解這個概念,甚至我們可以自己想出來這到底是怎麼樣一回事。但故事如果在這裡就結束,我們對貧窮的本質和解方也不會有更深入的了解。我想這就是作者的功力所在,他們繼續問:真的是這樣嗎?

我想有機會看到這本書或者我寫的這篇的人大概都沒有達到作者所要討論的貧窮的標準,我們很容易依照從小就被灌輸的各種刻板印象,或者是不知從何而來角度去想像貧窮這麼一回事,我們非常有可能就認為這個故事完全正確,並且基於這一份想像開始想方設法援助。

不過作者在這個時候就跳出來說:不對,他所訪問的這個故事並非發生在赤貧的地區,而是在爪哇島中的一個繁榮的村落,當地的糧食生產充足無虞而且價格低廉,為什麼還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呢?

精采的推理就從這個勇敢的問題開始了。

如果真的有那麼多人窮成這樣,那他們的所得一定絕大部分都會投入在食物上囉?因為吃都吃不飽了哪裡還有其他力氣買別的東西?但根據他們的資料發現,最算是在鄉村裡頭最窮的人們,食物消費也只佔總消費的52%至74%。剩下的金錢也不是全部拿去買生活必須品。在他們的資料中,印度的Udaipur中的人們只要節省掉菸酒和節慶的花費,可以在食物上增加30%的預算。如果他們的生計全靠糧食來維持,那扣掉必要的支出如衣服以外,所多出來的預算應該全部分配到食物上頭,但有實證結果發現大概每多1%的支出增加,大概只有0.67%的食物增加,故事好像不是這樣。而也假如你當真那麼窮,那採買食物的時候應該會盡量購買一些可以提供熱量的食物,但從資料上看來也不是那麼一回事:他們會買比較貴的卡路里來源。所以他們這些食物足夠了嗎?他們吃的比較少真的是因為他們比較不餓嗎?問卷調查的結果好像的確是如此。

但如果從別的角度來看呢?他們平均攝取的熱量大約每天1400大卡,只比在美國對減重所推薦的攝取值要多一點點。還是因為研究對象的印尼人本來體格就比較小所以需要的熱量就比較少呢?從BMI來看他們平均真的比世界低一些。所以這些都是基因決定的嗎?好像也不是如此,因為這些族裔移民到歐美的第三代的平均身高體重就可以和當地的人相去不遠。

那就算比較矮小了,這件事情重要嗎?拿奧運來說,印度每次奧運平均的獎牌數是每次奧運0.92面,以印度只比中國少沒多少的人口數來說,比中國的平均48.3面少太多太多了。那或許這是因為印度人全部去打板球了。但如果真是這樣他們在板球的表現也太過差勁了。就算撇開奧運不談,也有一大堆研究營養不良在將來成就以及所得上有不良的影響,尤其是在一些鐵、碘這種營養素的缺乏上。曾有人在印尼隨機發放鐵質的營養品和安慰劑,發現獲得營養品的人們工作成效顯著,而且從成本以及效益來算是一比非常棒的投資。所以會不會是他們不知道這些營養素的重要性呢?或許喔,很多微量營養素的重藥性也是這幾年科學家才知道的。(是說不知道一般買到的鹽裡面有加碘的舉手?)

那窮人們買了什麼呢?作者在訪問一個家裡有人正在挨餓的家庭,只著他的電視機和DVD播放器說:為什麼你們要買這個東西?他們的回答是:因為這個比食物還重要。這也可以想像,在長期的貧窮之下,稍微找一點小確幸的確是比較重要的事情,就像電視還有他們寧可去買更好吃而非有更多卡路里的食物一樣。所以作者所提出來的解方是,我們應該要透過一些方便的手法提供重要的營養素,像鹽裡面動手較就是個好例子。另外在提供援助的時候也要更加注意他是不是好吃的東西,讓食物好吃的邊際效益比提供更多的食物比想像中要來的大。

2015年2月18日 星期三

[銘] Poor Economics (一)

這次跟各位分享的是這本書,連結是他專屬的網站,裡面有非常豐富的資料以及影音等附件。當初是在申請學校的時候,瀏覽MIT經濟系網站上他們各個老師的著作,才發現這一本書的存在,找了一會才從台大圖書館調到。

我才翻開第一章就被這本書震懾著了。容我引一段Sen對這本書的評價:
A marvelously insightful book by two outstanding researchers on the real nature of poverty.
這樣的書評在賣書的時候每個人都會講,但真要我說一句,我想這評價實在太中肯了。這本書的寫作風格和Freakonomics、Why Nations Fail很像,都是集結經濟學家在他們自己的領域內的頂尖研究,用老嫗能解的筆調,在保留推理過程的情況下,回答大家感興趣的問題。這類的著作我想最適合稱之為經濟學學術上的推理小說。一樣有百般曲折的情結和引人入勝的解謎過程,更棒的是:所發生的事情都是真實的事件。

我所提到的這三本書雖然呈現故事的手法相近,但他們所探索的研究議題和研究的手法卻是南轅北轍。Freakonomics最大的賣點大概是他的問題十分廣泛且有趣。名字、毒販、老師作弊,這些主題大概是平常想不到但只要接觸到都會很有興趣的。而這本書的研究方法則是妙不可言的自然實驗,或者換個方法說,得天獨厚的有趣資料。誰能拿到性交易或者毒品犯罪的詳盡資料呢?Why Nations Fail討論的問題則非常專一,聚焦國家制度以及發展的關係。該書所使用的研究手法和上者其實也很像,不過他則是選擇在浩浩湯湯的歷史長河中找尋「天賜良機」證明民主制度造成的深遠影響。

Poor Economics問的主題也非常明確,自始至終圍繞在「貧窮」這個有人類歷史以來就不斷困擾著大家的重要議題。而他的研究方法說來也很簡單:做實驗。實驗聽起來在社會科學的傳統中並不是主流的方法。即便社會科學發展到今日仍有許多問題是實驗束手無策的,例如,我們總不能關掉全球股市幾天看看沒有股票市場對大家的影響是什麼,我們也不太可能隨機抽幾個國家讓他們從明天開始實施一年的民主或獨裁制度,看看他們在這之後會有什麼樣的變化。但是在其他許多議題上,實驗施得出力,那可真會是無堅不摧的工具。關於這一點我在之前討論同是MIT教授的Townsend的研究時就有談到,掌握高品質的資料,在別人忙著釐清資料間變數的因果關係的時候,你早已用研究設計擺脫別人最主要的癥結點,主動出擊重要的問題。這豈不是夫運籌策帷帳之中,決勝於千里之外?

為了不損大家閱讀的興致,下一篇採防雷設計,只呈現他們第一章討論的方式,介紹這本書敘述的手法。


2015年2月12日 星期四

[銘] The Idea of Justice (三)

回到社會選擇的討論,Sen一開始就先替他的解法下了一個但書:把選擇權留給大家並不能解決所有的事情。光是這種聽起來沒有什麼力道的反駁還不夠,他搬出了Arrow的Impossibility Theorem,以及另外一個該定理的變形佐證社會選擇所能解決的事情有限。他在這裡潑自己一大盆冷水莫非是想回歸到這本書的主軸之一:我們不要留著那麼大的野心想寫下一個完美社會的地圖並妄想按圖索驥達到理想的大同世界。相反地,我們在讓所有人參與討論的同時,透過注意一些執行層面上的細節,我們可以實際改善這個社會所面臨的不公不義。

那為什麼用社會選擇的理論讓大家一起討論會比較好?這件事也是看起來容易但實際上前人所刻劃的理想藍圖中都沒有這樣直接。Sen提供了一些理由,而一言以蔽之:集思廣益,住人的智慧可以確保客觀性並增進決策的正確機率。在接下來的篇幅裡,Sen持續闡揚這一個論點,並討論民主制度做為他所闡述這套理論的實踐。

回顧這本書所要討論的重點始終只有一個:要完整排序社會中每一種分配的情境可能很困難,因此我們可以局部地改善我們所處的情況。而追求改善的方式最好是集思廣益。

Sen用一整本書的篇幅闡揚這件事情,他在其中補起了許多細節,但有些時候這些細節過於瑣碎以至於了無新意,甚至使人迷失了大方向。而他的書名其實也有些誤導,The Idea of Justice讓人以為這會是一本窮盡討論正義理論的集大成著作,不過後續篇幅的發展幾乎完全由Rawls的著作出發,有些可惜。另建議將來若想閱讀這本書,可以從Ralws的經典著作下手,避免迷失在Sen的討論中。

我認為這本書裡Sen所揭櫫的主要觀點是很棒的,我們過去的確過於執著追尋困難的目標並且吵得不可開交,但退一步想我們真的更能為實際的問題貢獻。另外是Sen一貫的筆法:拿印度的歷史來舉例子。這對我這種才疏學淺的人來說是很棒的文化刺激,也是Sen書中闡釋有多方思考、意見的好處。

2015年2月5日 星期四

[銘] 民調

政治狂熱如我,從小就喜歡看各式各樣的選舉。觀看選前的民意調查也是很興奮的事情,淡在台灣二十幾年的民意生涯中,我就從來沒有接過那訪問我的電話。以前道現在會打來的只有補習班在問要不要重考、電信公司問要不要增加資費、銀行問需不需要貸款。我也很想回答我對馬冏的滿意度是如何阿!你們怎麼就不打來問問我到底是台灣人還是中國人呢?難怪有人會打給大話新聞參加樣本偏誤到極致而且每秒還貴鬆鬆的電話,大概都是比我資深六十年還等不到電話的伯伯吧?

這份懸念就這樣帶到美國去了。我還真沒想到我會在一個大雪紛飛的午後接到一位老奶奶的電話。姑且稱之為美國大媽好了,想像她的聲音是在United Airline會遇到的空姨們:

角色:
一般均衡解到頭昏腦脹的外國留學生,在經歷過大蕭條的老舊住宅中。
問卷公司聘請的美國大媽,我想她或許是在等著烤布朗尼的時候在火爐旁接這個家庭代工。


我:Hello~
(在美國電話接起來都不能講「喂」了,QQ[註一])
大媽:不好意思可以打擾你幾分鐘嗎?你的意見很寶貴…
(os:俺在美國接電話也要錢呀~每分鐘0.1釖,特坑的,拜託別了吧)
大媽:這是我們做為研究的重要資訊,想理解你對政治情勢的意見。
(os:這豈不是我等了20年的電話嗎?好把就接了吧。)
我:喔~沒有問題阿,可是你可能要進行快一點喔。
大媽:哎呀太感謝你了(os:所以你們真的是接Case的齁),那先生我想先請問你對於「天行者路克」(Sky Walker)當州長有沒有意見?
我:What?Sky Walker?
(os:喂喂,你們認真要請他當州長嗎?他老爸安納金也很帥你要不要找他?)
大媽:Yes, Sky Walker
我:你們要找他也挺好的,我沒有什麼意見。
(os:大概是想問哪個電影角色適合當政治明星吧?這間民調大概是阿諾仔的陰謀,叭~~我等一下應該配合說魔怪終結者適合當總統嗎?你們老美真的很愛找英雄拯救世界啊,我當初網路的密碼是Batman然後每次都憋笑著講出來。)
大媽:那你認為Sky Walker當得非常好,普通,很差,還是沒意見?
我:喔我覺得他還不錯。
(os:我總不好說天行者先生的壞話吧)
大媽:那你覺得#$%!@#當州長又如何?
我:阿,我沒什麼意見。
(os:喔不我沒聽過這個名字?他是混哪裡的?如果是魔人啾啾的手下怎麼辦?)

(大媽接下來和我討論了大概四五個完全沒聽過的名字,我當時就是放空然後認為他們的武力大概足以摧毀整個銀河系吧……)

大媽:好,你認為美國是在正確的方向上嗎?
我:我想魯夫人應該在偉大的航道上吧。好啦,我覺得你們很正確啦。
(os:怎麼開始跟我正經了?!)
大媽:你支持應該要課徵所得稅嗎?
我:好阿(反正你們目前課不到我的所得稅)
大媽:你認為你是傾民主黨還是共和黨呢?
我:阿,我應該沒有特定政黨喔(你為什麼不問我是車輪黨還是什麼別的黨呢?)
大媽:不行你一定要選一個!
我:好吧,你就看Sky Walker是哪個黨就勾那個黨好了。
大媽:你認為下列哪一個最能形容你,白人、亞洲人、黑人…
(os:我應該跟他說我是因扭特人來讓他們加權我的比重嗎?XD)

大媽:謝謝你的合作,Have a nice day!

喔不,這通電話花了我1.2釖…

我還記得我很興奮的到處和其他人宣揚說Sky Walker有多適合當我們的州長,直到忘了哪個人跟我說,現任的威州州長叫做Scott Walker。

唉,所以大媽跟一個幻想大英雄當州長的人一起把共和黨耍得團團轉?


註一:很有趣的是台灣跟中國電話接起來一定是講「喂」,我覺得「摩西摩西」也不錯阿,好像很有古典文化。

2015年2月2日 星期一

[由] 歸途

這篇文章原本該在飛機上寫完的。無奈在紐約機場過夜,整晚沒睡,一上飛機就不省人事了。尤其是起飛時,那伴隨引擎聲而來的規律震動,十分助眠:整架飛機,就好似來回擺盪的嬰兒搖床。

從小就對飛機有無法言喻的迷戀。還記得小時候時常光臨的牙醫診所(是的,從小就一直蛀牙)有個大大的透明展示櫥櫃,裡頭擺著好幾架飛機模型。我發現,每一架飛機都是機鼻朝上,機尾朝下,朝向天空。起飛的姿態特別引人遐想,看著看著,彷彿就連接到遠方另外一個未知的世界。

爸爸是台商,異鄉人與商人的雙重身份,似乎註定了我與飛機從小不解的緣分【註一】。小時候我們家沒有買飲料的習慣,所以呢,我搭飛機,最期待的並不是旅行本身,而是在飛機上,有蘋果汁可以喝。偶爾的飛機餐,是我喝到蘋果汁唯一的機會,也是最初的記憶;很荒謬的,蘋果汁與飛機就這樣被我畫上等號了。雖然荒謬,但小孩就是這樣吧?有次聽葉丙成演講,提到有次全家去吃自助餐,看到小孩永遠只夾薯條,表示無奈——小孩真的是容易搞錯重點的一群。直到現在,我搭飛機的時候仍是會點上一杯蘋果汁,不同的是,隨著離家的距離越遠,以前只能點一杯,現在能點上三杯了。

因為出國交換,搭飛機變成了一件再也稀鬆平常不過的事了:通過安檢門的時候也不再會手忙腳亂,能有條不紊將身上東西卸下(脫下外套脫下背心抓出皮帶最後再把腳從鞋子拔出來),再把包包裡的東西掏出來(手機平板電腦拿出來,記得筆電要單獨擺放),訓練有素有如生產線上的機器人。對於長途旅行的漫長飛行時間也不再大驚小怪,十六小時,嗯,大概就是吃個三次飛機餐就到了吧。

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飛機無疑是人類工程史上偉大的發明:飛行高度三萬五千英呎、巡航時速九百六十公里、飛行距離一萬兩千公里。十六個小時的航程,窗外可能是永久的夜空,或是永久的白日——真正的日不落帝國就在這裡實現。起飛與降落的時刻最是驚心動魄,想著偌大的一檯機器,是要多少的力量,才能載著機上兩三百人,從短短的跑道上衝向天際。

飛機能夠承載思念與鄉愁,汽車與火車也只能望其項背了。只有飛機,有能力在空間與時間這兩個世界的維度,撐開無與倫比的距離:太平洋的兩端,月娘與金烏的時差。從紐約回台的班機上,由於逆風又航程太遠,必須中停安克拉治進行加油作業。起飛時,班機已經延誤了;如今又得停在安克拉治。坐在靜止的飛機上,心情特別焦急,有些按捺不住。直到一小時後,安全帶的警示燈才又再次亮起。機長點燃了引擎,機身緩慢地移動到跑道上,等待塔台的指示,準備起飛。這時候,引擎並未完全點燃——那隆隆的聲音,像是野獸的低吼,也像是我波動起伏的情緒。

我靠在椅背上,看者外面的窗景,凝視著機翼與引擎,想著遠方的事情。突然間,低吼轉為狂嘯,引擎內,火焰解放了石油的能量,燃燒聲震耳欲聾;椅背上,燃燒的是積蓄多時的思念。離地的瞬間,糾結的焦慮終於得到救贖。

如今我又回到這了,在夜晚的另外一端。看著窗外厚積的皚皚白雪,想著月亮那邊的事。

【註一】:但是怎麼沒有跟空姐的緣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