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文章原本該在飛機上寫完的。無奈在紐約機場過夜,整晚沒睡,一上飛機就不省人事了。尤其是起飛時,那伴隨引擎聲而來的規律震動,十分助眠:整架飛機,就好似來回擺盪的嬰兒搖床。
從小就對飛機有無法言喻的迷戀。還記得小時候時常光臨的牙醫診所(是的,從小就一直蛀牙)有個大大的透明展示櫥櫃,裡頭擺著好幾架飛機模型。我發現,每一架飛機都是機鼻朝上,機尾朝下,朝向天空。起飛的姿態特別引人遐想,看著看著,彷彿就連接到遠方另外一個未知的世界。
爸爸是台商,異鄉人與商人的雙重身份,似乎註定了我與飛機從小不解的緣分【註一】。小時候我們家沒有買飲料的習慣,所以呢,我搭飛機,最期待的並不是旅行本身,而是在飛機上,有蘋果汁可以喝。偶爾的飛機餐,是我喝到蘋果汁唯一的機會,也是最初的記憶;很荒謬的,蘋果汁與飛機就這樣被我畫上等號了。雖然荒謬,但小孩就是這樣吧?有次聽葉丙成演講,提到有次全家去吃自助餐,看到小孩永遠只夾薯條,表示無奈——小孩真的是容易搞錯重點的一群。直到現在,我搭飛機的時候仍是會點上一杯蘋果汁,不同的是,隨著離家的距離越遠,以前只能點一杯,現在能點上三杯了。
因為出國交換,搭飛機變成了一件再也稀鬆平常不過的事了:通過安檢門的時候也不再會手忙腳亂,能有條不紊將身上東西卸下(脫下外套脫下背心抓出皮帶最後再把腳從鞋子拔出來),再把包包裡的東西掏出來(手機平板電腦拿出來,記得筆電要單獨擺放),訓練有素有如生產線上的機器人。對於長途旅行的漫長飛行時間也不再大驚小怪,十六小時,嗯,大概就是吃個三次飛機餐就到了吧。
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飛機無疑是人類工程史上偉大的發明:飛行高度三萬五千英呎、巡航時速九百六十公里、飛行距離一萬兩千公里。十六個小時的航程,窗外可能是永久的夜空,或是永久的白日——真正的日不落帝國就在這裡實現。起飛與降落的時刻最是驚心動魄,想著偌大的一檯機器,是要多少的力量,才能載著機上兩三百人,從短短的跑道上衝向天際。
飛機能夠承載思念與鄉愁,汽車與火車也只能望其項背了。只有飛機,有能力在空間與時間這兩個世界的維度,撐開無與倫比的距離:太平洋的兩端,月娘與金烏的時差。從紐約回台的班機上,由於逆風又航程太遠,必須中停安克拉治進行加油作業。起飛時,班機已經延誤了;如今又得停在安克拉治。坐在靜止的飛機上,心情特別焦急,有些按捺不住。直到一小時後,安全帶的警示燈才又再次亮起。機長點燃了引擎,機身緩慢地移動到跑道上,等待塔台的指示,準備起飛。這時候,引擎並未完全點燃——那隆隆的聲音,像是野獸的低吼,也像是我波動起伏的情緒。
飛機能夠承載思念與鄉愁,汽車與火車也只能望其項背了。只有飛機,有能力在空間與時間這兩個世界的維度,撐開無與倫比的距離:太平洋的兩端,月娘與金烏的時差。從紐約回台的班機上,由於逆風又航程太遠,必須中停安克拉治進行加油作業。起飛時,班機已經延誤了;如今又得停在安克拉治。坐在靜止的飛機上,心情特別焦急,有些按捺不住。直到一小時後,安全帶的警示燈才又再次亮起。機長點燃了引擎,機身緩慢地移動到跑道上,等待塔台的指示,準備起飛。這時候,引擎並未完全點燃——那隆隆的聲音,像是野獸的低吼,也像是我波動起伏的情緒。
我靠在椅背上,看者外面的窗景,凝視著機翼與引擎,想著遠方的事情。突然間,低吼轉為狂嘯,引擎內,火焰解放了石油的能量,燃燒聲震耳欲聾;椅背上,燃燒的是積蓄多時的思念。離地的瞬間,糾結的焦慮終於得到救贖。
如今我又回到這了,在夜晚的另外一端。看著窗外厚積的皚皚白雪,想著月亮那邊的事。
【註一】:但是怎麼沒有跟空姐的緣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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