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 方城故事之一：曼海姆大學

曼海姆（Mannheim），字面意思照德文直翻是＂男人之城＂，是南德巴登符騰堡邦僅次於斯圖加特的第二大城，但人口僅約三十萬，其實只能算是個小型都市。市中心位於萊茵河和內卡河的交會處，從十七世紀始便被規劃為整齊劃一的方塊狀街區，至今仍延續著，因此又有＂方城＂（Quadrat）的稱號。



市中心因在二戰時曾被聯軍密集轟炸，整片地景幾乎全面重建，相較於鄰近的海德堡，少了古典氣息和觀光味，卻富有年輕的活力。其實曼海姆在德國歷史上還是有留下些許足跡的：譬如詩人席勒的劇作曾在這兒的劇院首次上演，卡爾賓士在曼海姆大學裡製造了人類歷史上第一部汽車等等，但和充滿偉大哲人和浪漫氣息的海德堡相較之下，誠然遜色許多。


平心而論，這是一個三言兩語便可帶過的平凡小城，如果只是在這轉車或遛搭，大概不會留下任何深刻印象。除非，你在這裡生活了一年，有了屬於自己的故事。

故事之一，是這裡的大學。靠著萊茵河畔，曼海姆宮過去是普法爾茨選帝侯的居所，如今則成為曼海姆大學的所在地。這所大學以商學院聞名，社科院亦不遑多讓，以量化研究方法著稱，且力求國際化，許多課程（包括大一必修的研究法）都用全英語授課，德國學生多來自外地，加上每年數以百計來自各國的交換學生，創造出相當多元的學習環境。

對於德國學生的評價，我只能說非常非常優秀。在政治系我總共修了一門演講課（lecture）和四門討論課（seminar），後者每個禮拜幾乎都有二十頁到四五十頁不等的英文讀本，就我自己而言光要讀完就相當吃力，更別說回答教授的問題；但有些德國學生每堂課就是有辦法順利地回答教授拋出來的問題，我一開始實在覺得不可思議，後來慢慢發覺這與他們懂得抓重點閱讀並隨手做筆記有關，所以現在我也慢慢要求自己養成類似的習慣。另一點就是他們很敢發表自己的意見，不會去擔心講出來的想法會出錯或很蠢，教授也樂於把舞台讓給學生主導，在總結時才會提點一些意見，許多有質量的討論就常常出現。

其實台灣學生資質絕不會比不上德國學生，但我在這卻常覺得實力和努力都不及他們，追根究柢或許和教育體系的差異有關。台灣學生從小到大面對考試教育，擅長給出標準答案，而少有個人見解，這點已經被講到爛了；但考試教育的另一個影響，是讓大多數台灣學生把讀書的精力放在中學，當考上大學後一沒人管便開始放鬆打混。德國學生完全相反，大學前的學習壓力並不大，加上教育體系從小分流的結果，篩選出真正想念大學的學生。這兒大學課程的密度非常高，且要求學生自己在課前得先做功課，所以要拿到好成績的話，絕對必須有極高的自我要求。我覺得在台大四年學習的心態簡單講就是＂得過且過＂，因此在碰到這邊學生普遍想追求卓越的高標準時真的很不習慣，也算是震撼教育。

還有一點不同的是曼海姆的大學部學生在畢業前必須完成一篇學士論文。在台大政治系的大學部訓練中感覺做研究的方法和能力並不被強調，但在這兒從大一便開始研究法課程和統計方法，使學生普遍有很強的量化分析能力；各堂討論課的期末報告題目形式上也很類似小論文，對研究和寫作能力的培養頗有助益。

在這樣的環境中學習，一年下來除了實力的增進，最重要的或許是找回當初選填政治系的熱情和初衷。單單這一點，就讓我覺得出來這一趟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