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咬牙切齒的認真過每一分鐘,生活、讀書與旅遊難分難捨地同等重要,可是,有時又突然覺得我只是活在一些虛設的目標底下,很快的,整個人也會隨著目標一筆勾消。
先說說「旅遊」吧,旅遊就得不斷地虛設目標,甚至不清楚自己要去的地方是何等模樣,想去的理由也多半是兒時的幻想。但也因此前往的途中總是滿懷浪漫的嚮往。旅遊與生活的差別就是旅遊的時間成本比較高,一秒鐘好像都不該浪費,不能像稽康喝酒騎台小車亂走一通,走到沒路。可我有時想,有必要這樣趕著景點跑嗎?行程和大家分開時,我就像平常一樣緩慢的買一塊三明治坐在湖邊發呆,看著遛狗的路人,與午睡在草地上的人們一同入睡。旅行時享受緩慢或者漫無目的其實是很奢侈的,但是我貪戀這種停滯。就如同我喜歡看畫勝過看影片,因為看畫時,我可以選擇停留在畫前面的時間,看影片時畫面接著畫面向我撲來,毫無喘息也毫無選擇。
十天的旅遊恍若一場夢,這真是老套到不行的譬喻,但也是最真切地譬喻。想要把每一天都仔仔細細地寫下來,像把做過的夢畫下來,可惜記憶和夢總是會被吃掉。暫且寫下大標1. 烏特勒支的音樂盒2. 曼海姆最美的噴泉3.海德堡的午睡4.史特拉茲堡散步夜晚5.黑森林櫻桃蛋糕與教堂的椅子 6. 斯圖加特啤酒節與蒙太奇雲霄飛車 7.孟克特展the kiss of Death8.科隆大教堂的盛光。待我慢慢補上,希望能趕在他們被吃掉前寫完。
再來說說「課程」,今天經濟思想史上課一發下essay exam的題目滿滿的一整頁A4,全班瞬間發出 一連串低吟的髒話。開學以來,我每個禮拜都讀一百頁的學術文本,外加一篇作文,比在台灣還多,可惜讀得一知半解,也沒有好好做摘要,深感自己的不足。有點打退堂鼓想再退一門課,可是又好不甘心啊。
我旁聽一門視覺文化與電影研究,跟著考試和交作業,讀了好多大咖的作品,有一種怦然心動的感覺。世界的層次逐漸展開,好像洞穴裡又多了些光耀,儘管我始終不是那種聰明到能理解全貌的人。在老師的推薦下加入了電影社以後每星期一可以去劇院看電影,下禮拜開始,我十分興奮。
最後說說「 生活」,上禮拜才離開荷蘭十天,我就開始懷念這裡,那天深夜搭錯火車,好不容易聽到廣播以荷蘭喉音念出葛洛寧恩時,心裡感到回家般的安然。
每天早上按掉鬧鐘時,總是停留在夢中一剎那,因為以為陽光從窗外透進來,但打開窗簾總是一整片濕潤的陰天。(偶爾,驚喜的被陽光暖醒,出門卻覺得被亮光擺了一道,風依舊冷冽,雨總是驟然。)
賴床時,想著煮菜的順序,躺在床上時,總是一席流動的饗宴,首先,蕃茄水牛乳酪,加上橄欖油沙拉,接著切薑片煮雞湯,再來個黃金蛋炒飯。但是起來時,突然一陣懶惰襲來,於是把番茄青菜與雞一起丟到沸水煮了起來,自我聊慰的變成創意蛋花,最後再輔以白飯。同樣的食材可以很精緻也可以很懶散,倏忽變成一鍋無聊的混合湯。(不過我今天很勤勞的煮香菇雞湯和蔥油餅嘻嘻。)
在異地一個人生活,每個細節,距離我都遙遠卻新鮮,每個動作,好像都擁有觀賞原畫般的靈光。我眼睜睜地盯著超市的牌子與價格、真實的打開熱水壺煮水,擦拭廚房的污垢、翹開啤酒罐、摺好衣服然後又再度倒回床上,按掉鬧鐘時,停滯在夢中一剎那,陽光透進,世界一片光亮,但其實只是很快就即將被戳破的表象。
就像我不會把那些光亮背後,真正難耐的實際生活公開發佈,譬如被咳嗽咳醒的夜晚,哀悼死者的哭泣,寫成一段精緻配圖的文字,而只自我展演般的,用照片防腐那些華美易逝的事件,讓人分點喜悅,或者招點欣羨。所有的美好其實都那麼靠不住,我猜很快就會在某個時刻,也覺得自己先前被擺了一道吧。虛設目標於是使追求的過程充滿意義感,達成時充滿成就感,當to do list 又被化掉一格時,總以為又向前踏出一步,可其實就只是在同一張白紙上塗塗抹抹罷了,同時,時間也無奈地跟著被劃掉一格,然後,生活的細節還是繼續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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