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 當引擎推動之時

兩個月，真的很短。要不是卓麗月出意外，我原先也只打算待上三個星期，其中還有五天還安排去了日本。現在想來，兩個月都嫌短了，三個星期那該怎麼辦。這大概也稱上是賽翁之馬焉知非福吧。

這次離台之前，特別離情依依。許是這個暑假歷經大姑姑過世和離開其阿公住院的緣故，離別變得更加傷感了。每次的再見，都是潛在的生離死別。這樣的描述太過露骨，但很悲傷地， 卻也不是誇大其詞。上次在飛機不禁流下眼淚，是在小麥結業後飛回台灣的班機上，很開心終於能回家了。但我沒想過，在飛往美國的路途上也會哭。當飛機走道主跑道，當機師將引擎推滿，趁著昏暗的燈光下，躲在機身顫動的混亂，我偷偷哭了一下。

好難過啊。去年冬天和卓麗月在屏東車城的客運站分別，一想到下次見面就是暑假，就無法自已地哭了出來，實實在在地感到痛苦，純粹的難受。在一個公眾場合哭，這大概是成年後的第一遭。遠赴美國讀書，能和家人相處的時間就是寒暑假，和老友見面的次數一年也就是那一兩次。無法忘記每當上次深夜回台，差不多要睡著的阿嬤緊緊抓著我雙手的樣子。每次再見，都是乘載著半年以上的思念。

因為阿公身體不適，所以原本阿公和阿嬤一起共用的房間，現在就留給了阿公使用。也因此，我不在台灣的時候，阿嬤平常就會在我房間吹冷氣聽收音機，我回來了也依舊如此。有時下午我在房間用電腦，阿嬤就在旁邊睡，發出陣陣鼾聲。有幾晚也因為實在太熱，我在客廳睡不下去，也就和阿嬤在一起上睡了。其實，在搬到新家之前，我一直都是跟阿嬤一起睡的，那時候阿嬤也是聽著他的 AM 電台。這一切都令人懷念。

大姑姑和我並不是太親，印象中並沒見過幾次面。但老爸說因為我會讀書又很照顧我堂弟，所以很受親戚的看重，大姑姑在加護病房內總是掛記著我。喪禮當天，我並不是特別的難過，可是看著我爸作為一個弟弟經歷親妹妹走向死亡，那份不捨與無力，我也扎實地接收到了。幸好，他們都很堅強。在加護病房探病時，我們總是最吵鬧的那一群。探病前，大家總是皺著眉討論著大姑姑的病情；探病結束，又能開開心心地把醫院弄成菜市場，討論著午晚餐該吃些什麼。這股強韌，令我安心。

為什麼當初決定要來美國呢？是因為日後回想，我一定不會甘願只留在台灣的，我不希望自己日後產生埋怨家人的念頭。但我也不希望我出國留學，只是因為這是我而言一條阻力最小的路。家人與學業上的矛盾，我想出國留學的人們都得面對，這次卓麗月出車禍特別讓我感慨。我目前想得到的，能做的，就是好好照顧自己，不讓自己成為他人的負擔；另一方面，讓自己變得更強，在周遭的人需要幫助時，成為一個可依靠的對象。

目前的我，是這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