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省事，最近很喜歡煮湯麵：備料很輕鬆，只要切顆洋蔥，打顆蛋，拿些紅蘿蔔，剁一些蔥花，再撒麵條就了事。紅蘿蔔記得要買削好皮的，要買小根的(baby carrots)，這樣一來，就省下了切和削的功夫。作為廚子，要做的就是把水燒開，把材料統統丟到鍋裡，顧著鍋子，小心別讓麵條和蛋粘在鍋底，最後再用味噌調味就好。
除了省事，喜歡煮湯麵還有另一個原因：看著蒸騰的水氣，聽著鍋裡食材滾動的聲音，不知怎的挺療癒人心。尤其是調味的時候，挖了一匙味增，湯匙放進鍋裡，用筷子攪拌，把味增打進鍋裡的湯——或是把湯打進湯匙裡的味增。總之，湯味增和湯融為一體的時候，就大功告成了。
煮好了午餐，便端來電腦前，一邊視訊一邊享用我的湯麵。不過吃之前，記得要關掉麥克風，免得咂嘴聲吵人。沒想到吃不了幾口，就聽到對面的那個人一陣驚呼：
「你在看日劇吼！」——一副小孩抓到別人做壞事的樣子。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眼睛在發亮！」
然後我就開始反省為何我讀書眼睛都不會發亮。
沒有，那是騙人的。我繼續埋頭吃我的麵，看日劇。
不過，當天下課後，我的確花了些時間，想了下這件事。
我覺得這是個嚴重的問題：我真的喜歡讀書嗎？我真的覺得經濟學有趣嗎？現在讀得那麼乏味，以後當教授，整天都得泡在這些玩意中，豈不是完了？更重要的是，如果讀書這麼無聊，為什麼我過去願意花那麼多時間唸書？
這問題的癥結點在於讀書心不專，意不正。國高中以來，受「書中自有黃金屋」此類想法荼毒甚深。我從小就是個沒什麼想法、被動的人：我很擅長完成別人交代的事項，但是對於自己的人生卻不曾花心思細想，一昧地奉主流價值為圭臬。這也是我「第一名症候群」的症狀[註1]：固定的線性思考邏輯，以及「他人導向」(other-oriented)而非「自我導向」(self-oriented)的價值認知：這樣的我其實是很盲目的。哎，這大概也是在這升學體制中，一路走來還算順遂，所帶來詛咒吧。
於是呢，當我在讀書的時候，其實腦袋裡想的是下禮拜的期末考，想的是學期成績，想的是未來有沒有機會去名校念博班，能不能在主流價值中挺天立地。也因此，讀到課本中的不解的段落，遇到苦思後依然無解的習題，隨之引發的，並非旺盛的求知慾，而是無止無歇的焦慮。這樣的病症，越是靠近考試，越是明顯。這樣讀書，自然無趣。也不能說未曾有因讀書感到欣喜的時刻，但畢竟那不是常態。
子曰：「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現在時刻，中午十二點五十分。於是乎，我又要去煮午餐，看日劇了[註2]。
[註1] 詳見楊照FB。
[註2] 今天吃稀飯，近期在追的日劇是《代筆作家》和《Second 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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