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銘] 1984

曾幾何時我也開始分享讀小說的心得，但遇到如此精采、思想深刻、不落俗套，且後勁十足的經典作品，還是有些不吐不快。這次要分享的是George Orwell的一九八四，也曾拜讀過他所寫的動物農莊。雖然動物農莊清晰明確的訊息以及動物們生動的敘述十分有趣，但遠遠沒有一九八四讀來的震懾以及一種可能成真的恐懼。以下或許會包含這本書的重要內容或關鍵情結，如果你對想像極權統治的反烏托邦小說很有興趣，卻沒讀過這本書，邀請你播出一些時間，細細品味這篇故事。

這本書完成於1949年，書名為1984就是以當時的角度建構一個35年以後世界的一種樣貌。1949年，是二戰剛結束，鐵幕籠罩歐洲的時期。在這樣的背景之下，一九八四描述的是一個完全高壓的極權統治，在那個社會裡，Big Brother控制著社會的每一個環節，無數的思想警察透過雙向的螢幕緊盯著所有人的一舉一動。寡頭政治的政黨控制著一切：

Who controls the past controls the future. Who controls the present controls the past.

故事的主角就在負責竄改過去記憶的部門裡面上班，他的桌前有一條管子，管子裡流出已經不合時宜、對黨不利的過時新聞。他的工作就是負責「更正」裡面的稿件。

這本書為什麼好看？因為主角有反骨，他不滿於這樣的生活，他還遇到一段轟轟烈烈的愛情。那段感情不只是肉體上的，更是在精神層面上分享共同的信念，冀望追求自由的生活。一切都看似非常合理的鋪陳：主角有反骨，主角遇到女主角，主角加入叛變組織。這個時候書本進行到三分之二。我當時的猜想是大概叛變組織會發動總攻擊，一舉推翻極權統治。

這本書精采就在這個地方，主角被抓起來了，而且他以為他加入的叛變組織其實是思想警察在裡面操控的釣魚組織。組織開始對他進行一連串的身心折磨以集思想改造。看到這裡認為還有一絲希望，或許他們像電影V怪客裡面一樣，折磨只是一種對叛變決心的測試以及考驗。但不是，這是徹底的思想改造，改造思想為黨的思想。我認為全書最精采的就是思想改造時，主角和O'Brien的對話。

既然都要我最後終將毀滅，為什麼要折磨、拷問我？我們的黨不容許一點點的偏離，你們死也要死得乾淨，要愛著老大哥死去。

全書的高潮就在O'Brien提著一籠老鼠到主角面前。Winston心中那最後一道堡壘：他沒有背叛了一切，卻沒有放棄Julia的信念。在最深刻的恐懼前潰堤了，原來心中的信念是那樣不堪一擊，說什麼自己有遠大的理想和情操全都頓時幻滅。他就這樣被放出來了，2+2是不是等於4也不再重要。其心已死，最後處決他的那顆子彈不過是生物意義上的句點，連解放也稱不上吧。

Two gin-scented tears trickled down the sides of his nose. But it was all right, everything was all right, the struggle was finished. He had won the victory over himself. He loved Big Brother.

這一段文字讀來是充滿震撼，即便是將近70年後的今天也是如此。曾經我們以為民主是故若金湯的堡壘，也是必然趨向的普世價值。但自21世紀以來數波對於極權高壓對民主自由的反撲，現實永不及想像美好。今天的物質條件相比於1984勾勒的情景，其實很難說究竟對於自由的維護孰優孰劣。小說中的雙向螢幕若用今天的智慧型手機類比，那是Orwell就算在小說裡也寫不出來的高科技。不只是科技兩面刃的疑慮，對於政治的冷漠、獨裁者的進化。歷史一向不是站在民主自由這邊。

我們就這樣抱這種空幻想像出的安全感高枕無憂嗎？